【东篱】叶落归根
2019/3/26 17:03:18 来源:广元晚报 编辑:苟小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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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■东篱(利州)

    周末送一个病人回老家。是一个垂危患者。患者的心愿是:即使死也要死在家乡的土地上。在?#21494;?#21313;多年的职业生涯中,这样的经历不是少数。

    仔细想来,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人,大多有落叶归根这样类似的思想。哪怕故乡的条件再不好,没有方便的抽水马桶,没有随叫随到的外卖,没有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,但是,她仍然是大多数中国中老年人心头的故乡。她有呼吸间满是清甜的空气,?#26032;?#23665;遍野蓬勃怒放的野花,有随心所欲长满山间田埂的野草,有脚踏实地让人安心的土地,有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鸡犬相闻,有一声招呼八方相帮的乡里乡亲。至于年轻一点的人,故乡于彼来说,也许仅仅是?#25913;?#22312;的地方吧!是余光中先生的《乡愁》里,“故乡在这头,我在那头”的怅然,也是忙碌工作之余可以放松身心的一个去处。仅此而已。所以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能理解老年人对于魂归故土的渴望。

    我曾经送一个老年患者回乡,在离他家十公里的地方堵车了。老年人不停地问:到家了么?快到了吧?他的儿子也就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回答:“快了!快了!这里是你曾经来赶场的地方?你记得吗?”“这里是咱家大姑住的地方,离家很近了。”于是老年人就很欣慰地闭闭眼睛。一滴浊泪?#37027;?#28369;出眼角。

    周末送的患者也是这样。我一边观察液体的滴速,一边对他说:叔叔,到了县城了!离您家不远了。叔叔口里的口?#20351;?#36824;没有拔掉,不能说话。但是我看见他对我很费力地点头,泪珠不断地从眼角渗出。他努力地呼吸着,让自己能够撑到回到自己的家里。相比在重症监护室里,身上插满各种管子,呼吸都必须靠机器才能维持,不能和亲人见面,吃喝拉撒一应生活最基本的行为都必须由护理人?#38381;?#26009;才可以进行;这样的有亲人守在身边,可以在自己的床上安详地离开可能才是大多数人心中的盼望吧!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,车窗外,油菜花大片大片的怒放着,不断有白的粉的李花?#19968;?#25504;过眼前。空气?#26032;?#26159;花香。而车里,躺着一位一心想要赶回老家的垂危老人。这多像一幅写实画:窗外阳光明媚,草长莺飞;窗内垂垂老矣,暮色?#26286;稀?/P>

    我职业生涯遇到的第一位死亡病人,就是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。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因为车祸而离开的患者,忙碌的抢救和亲人撕心裂肺地哭喊都没能唤回那个年轻的生命。出得门来,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,有液体从眼眶盈出。你看,生命的到来与离去,从来不会被天气的好坏或者人的心情所左右。所有的生命在时间的长河里,都不过是沧海一粟。而人本身所能左右的,不过是努力让自己的生命之花开得灿烂一些,再灿烂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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